文武双全的辛弃疾为何总是被弹劾？

      辛弃疾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在文学方面的成就就不必多说了，这在文学史上是有定论的；但他又是一名有眼光、有魄力，政绩突出的政治家，有“上马能杀敌，下马能草檄”的美誉。他曾经有过两次为人称道的壮举：一是在青年时代，辛弃疾参加了山东农民起义，在耿京领导的起义军中任“掌书记”。当地有个叫义端的和尚也集合了一千多人，树旗反金，辛弃疾就劝他归附了耿京。谁知归附没多久，义端就叛投向金人，还带走了起义军的大印。义端是辛弃疾介绍来的，耿京由此怀疑他俩有关系，打算杀掉辛弃疾。辛弃疾请求给他三天时间，届时如果不能把义端捉拿归案，自己情愿被处死。辛弃疾快马加鞭向金营追去，在路上果然追上了义端，辛弃疾一刀砍下了他的头，搜出大印，回营交差；二是辛弃疾建议耿京投靠南宋朝廷，耿京同意了。但当辛弃疾带着朝廷的诏书回到山东的时候，却发现耿京被一个叫张安国的叛徒杀了，并带着一部分人向金人投降。当晚，辛弃疾召集了五十多个人，直奔金人大营。此时，张安国正与金将饮酒作乐，趁着金人目瞪口呆的时候，他们已将张安国捆绑而去。辛弃疾把张安国押到了南宋朝廷，张安国被斩首示众。

辛弃疾做官为政多年，每到一处都是兢兢业业，政绩辉煌，多次受到朝廷的奖励与提拔。但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辛弃疾次因政绩显著而得到表彰的时候，总会有谏官弹劾他，而且一弹劾就准，不是削官降爵，就是扫地回家。我们可以看一下他几次被弹劾的情况。

第一次被弹劾是在1181年，辛弃疾刚刚由湖南被提拔为两浙西路提点刑狱。谏官王蔺提出弹劾，是因为辛弃疾在湖南任上的问题。1179年，辛弃疾被任命为潭州知州，兼任湖南路安抚使，在湖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乡社”。乡社是一种地方武装组织，一直成为地方上的土豪劣绅横行不法的工具。经过辛弃疾的整顿，乡社由不法武装变成了由官府管理的地方武装，得到了朝廷的赞赏；第二是创建了著名的飞虎军，在得到宋孝宗批准的情况下，他开始组建飞虎军，很快就组建了一支步兵二千人、马兵五百人，并且战马铁甲齐备的地方武装。虽然因为要花很多钱，引起不少人的怨言，宋孝宗也曾下令停工，但辛弃疾将皇帝的命令藏起来，继续施工。等竣工之后，他才把整个过程与所用款项一一向皇帝汇报。宋孝宗看后很高兴，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果然，飞虎军建成之后，“雄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在后来对金军的作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北虏颇知畏惮，号虎儿军。”第三就是救荒。由于措施得力，不但他自己所辖的辖区百姓顺利度过荒年，还帮助别的辖区度过了饥荒，朝廷特意下诏褒奖，晋升官职。尽管取得了这样的成绩，却受到王蔺的弹劾，罪名是“奸贪凶暴”、“虐害田里”、“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凭陵上司”。不由分说，朝廷就下达了罢免令，罢免令中称他为“酷吏”。这些罪名都很重，但都有那些具体表现，史书没有记载，我们也就不得而知。不过，就是这一纸罢免令，却让正是有为之年的辛弃疾被迫退隐了十年。

1192年春天，辛弃疾被任命为福建提点刑狱。刚刚复职的他，工作更加卖力，朝廷甚为满意，冬天就被召到京城担任大理少卿；不到半年，就又提升为集贤殿修撰，改任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正当他回到福建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谏官黄艾又对他提出了弹劾，罪名是“残酷贪饕，奸贼狼藉”，一下子官职全免，他也只好又回家隐居去了。即使他回家之后，也不肯放过他。1194年9月，御史中丞（监察机关的官员）谢深甫弹劾他，说他“交结时相，敢为贪酷，虽已黜责，未快公论”，将集英殿修撰降为秘阁修撰；1195年10月，新御史中丞何澹再弹劾他“席卷福州，为之一空”，秘阁修撰的职名也夺走了；1196年9月，，又弹劾他，说他“累遭白简，恬不少”，剩下的最后一个空名“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也丢了。

1194年，宋宁宗即位之后，分别以右相赵汝愚与韩侂胄为首的两派势力展开了激烈的权力争夺，最后，韩侂胄取得了胜利。韩侂胄大权在握之后，便准备北伐讨金。在这种背景之下，1203年6月，朝廷起用辛弃疾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他上任后，仍然积极地为百姓兴利除害，受到老百姓的欢迎。1204年正月，宋宁宗召见辛弃疾，向他询问关于北伐的意见。辛弃疾见到自己多年的愿望终于有望实现了，心情十分激动，积极的提出了自己的抗金主张，得到了宋宁宗与韩侂胄的支持。辛弃疾先后由集英殿修撰提拔为宝谟阁待制与处于抗金前线的镇江知府。在镇江任上，辛弃疾以66岁高龄，积极备战，先后提出了自己的作战思想与多项备战主张。他主张要做周密的准备，不能贸然行事。他的这一态度，引起了急于建功立业，树立自己威信的韩侂胄的反感，两人渐生矛盾。恰巧辛弃疾推荐的一个小官犯了法，便以举荐不当为由，把辛弃疾连降两级，改派隆兴府知府。还没等上任，就又被弹劾，说他“好色、贪财、淫刑、聚敛”，结果隆兴府知府也当不成了。就这样，辛弃疾的理想与希望也一起随之付诸东流了。当经历了抗金失败，1207年，朝廷准备重新起用辛弃疾的时候，辛弃疾已经卧床不起。九月十日，他终于带着无限遗憾与忧愤与世长辞了。

纵观辛弃疾一生，尽管政绩卓著，却多次遭到弹劾。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宋史》中对此没有任何提及，其他资料中，也鲜见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是，据我看来，这也是源于中国的“为尊者讳”的传统。尽管没什么详细记载，但我相信也绝不是空穴来风。从提出弹劾的人员来看，都是负责监察的专职人员，尽管不能排除有政治迫害的因素，但起码不完全是。监察御史也好，谏官也好，他们既然敢于公开提出弹劾意见，就必然会提供弹劾的具体原因；而且，每弹必准。作为谏官，总不至于到了指鹿为马的地步吧？再从弹劾的原因上看，都有具体的指向，比如“奸贪凶暴”、“虐害田里”、“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凭陵上司”；比如“席卷福州，为之一空”，比如“好色、贪财、淫刑、聚敛”等等，都是当官的最容易犯的错误，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与才华横溢没有关系，与政绩卓著也没关系；但与人性的弱点有关，与社会环境有关，与思想观念有关，与个人的性情有关。所以，不能保证辛弃疾实际上就没犯过这样的错误。当然，他的这些错误也并不影响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更不妨碍他是一位伟大的诗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为尊者讳”的史学传统，实在是并不高明：除了不能为传主增添任何光彩之外，还把历史弄得云里雾里，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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