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课本上的游牧民族，最终都到哪里去了？

小炒注：若非为了生存，谁愿意居无定所、劳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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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小时候的历史课本中，总会突然冒出来匈奴、突厥、柔然、女真等游牧民族，而且他们都不在现有的56个民族里面。那么，他们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一头雾水。本篇就带你厘清他们的来龙去脉。

很多人对游牧民族有个误区，就是这些“民族”本身就“自古以来”存在，而且内部构成也是单一的。实际上本身他们自己内部就有各种各样的不同血缘，可以说这些“民族”一开始都是一个个大型的“部落联盟”，所谓的“匈奴”“突厥”什么的名字，也不过是部落老大的名字而已。

另外还有个误区，其实游牧民族这种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特性往往造成了活动范围很大，但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一般气候恶劣、地广人稀，很难控制，只不过是个大型游乐场。所以，游牧国家光看地图，疆域比农业帝国大得多，但那只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抢劫完就跑了，留下一地鸡毛，谈不上控制。

一、游牧民族的总览

在古文明之前的世界两大游牧民族体系，一个是活跃蒙古高原和西伯利亚的阿尔泰系民族，一个是活跃在中亚草原和高加索地区的印欧系民族。中国周边的游牧民族包含这两类。

实际上还有个第三大游牧民族——闪米特，在中东地区，暂且不表。

为便于理解，先把中国周边的游牧民族按照人种分为三个。

这个图很重要，后面会多次提到

先说左边粉红色的“雅利安游牧民族”，他们生活在现在的中亚五斯坦境内。这个R系的人群曾被希特勒吹捧为最高贵的白种人，实际上他们与欧洲白人是旁系兄弟同胞，而非直系祖孙关系，都源于印欧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欧罗巴人种或者高加索人种。他们最牛X的事情是他们摧毁了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三个——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创造了辉煌的波斯帝国、印度吠陀文明，种姓制度就是雅利安人带来的。

以阿尔泰山为分界线，蓝色地区也就是现在我们称作“蒙古高原”的地方，这里生活着N系游牧民族，是北亚的黄色人种，和我们是近亲，只不过他们的人数较少较分散，现在芬兰人中有大量的N系血统。入侵华夏的游牧民族大多从蓝色区域进入。

东边的C系绿色板块，就是我们熟知的大兴安岭了，东胡民族还分为大兴安岭附近的东胡，以及东边的“通古斯人”。他们生活在现在黑龙江省、呼伦贝尔等的密林大河，过着渔猎的生活，这群人的基因我们称之为C系，是最早走出非洲的一类人群，现在满族、赫哲人、鄂温克人是C系后裔。

岔开一下，说说我国内部的游牧民族。

国内游牧民族差异较少，都是O的不同分支而已，最古老的就是东南沿海的百越O1，使用广义上古越语（和汉语毫不相关）。红色部分是川、滇、贵、湘的百濮三苗人O2，他们使用古百濮语和古苗语，和汉语算是远亲，现在的泰国人就是百濮最大的一个分支，是被汉人赶跑的。

最后就是生活在青海甘肃一带的游牧民族O3古羌人，使用原始汉藏语，也就是我们的的“祖宗语言”了，古羌人O3后来发生了大分裂，东边的就是我们的农耕祖先华夏族，西边的就是继续游牧的藏族、纳西族、羌族的共同祖先“古羌族”。

二、匈奴，游牧民族第一次统一

最初，离华夏最近的游牧民族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们的同胞羌族，一个是N系的游牧民族，当时N系实在是人太少太落后，所以没威胁，只有羌人经常骚扰华夏人。在秦统一华夏之前，犬戎、诸狄、义渠、林胡、楼烦等游牧民族就被周朝的诸侯国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匈奴”的部落开始统一一盘散沙的N系，被华夏民族打击的羌人也纷纷投奔于它，一个多民族的部落联盟开始形成。在军事帝国秦的打击下，他们不敢南下。

秦朝灭亡后，华夏与匈奴的此消彼长就开始了。秦末战乱，后来又是楚汉之争，华夏内耗得很厉害。反观逆袭的匈奴，冒顿单于上位后，统一了蓝色的N系，并打败大兴安岭的C系东胡，东胡被拆解成鲜卑和乌桓两部分。

但雄心勃勃的冒顿单于仍不满足，转头攻打西边。R系的乌孙正在与新疆甘肃一带的月（念rou，第四声）氏（念zhi，第一声）争夺地盘。

月氏打败乌孙，乌孙去找匈奴帮忙，匈奴将月氏赶出西域，月氏一路跑到中亚，建立大月氏，这就是有名的贵霜帝国。存续270年之久，与当时的汉朝、罗马、安息并列四大强国，现代印度贾特人是他们的后人。

此时的匈奴威风八面，不但统一蒙古高原的N系，而且臣服了C系的东胡与R系的乌孙，形成了一个超级大联盟。

南边的西汉，刚刚建国，国内满目疮痍，被匈奴连番羞辱，以和亲和纳贡换取和平。

西汉经过半个多世纪的韬光养晦，直到汉武大帝登基后，决意解决匈奴这个祸患。经过几十年的汉匈战争，最后于公元前119年漠北决战，“封狼居胥”，“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一举奠定了华夏民族的版图，汉也成为华夏民族的代名词。当然，西汉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暂且不表。

匈奴被打败后，关于民族命运，内部产生了分歧，最终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被安置在河套一带，这就是南匈奴，郅支单于的北匈奴继续控制蓝色的蒙古高原。

南匈奴成为汉朝小弟后，为表忠心，经常去打北匈奴，搞得北匈奴不得安宁。东汉“燕然勒石”，北匈奴彻底没落，一路向西，逐渐消失在历史中。

匈奴终于消停，北方归于平静，但这只是游牧民族打个盹而已。

三、鲜卑，游牧民族第二次统一

三国时期，曹操暴打乌桓、五分南匈奴，乌桓与南匈奴基本被汉化。北匈奴西去后，北方的权力真空给了鲜卑坐大的历史机遇。同时，被匈奴压制得毫无存在感、东胡的分支、住在贝加尔湖附近的丁零（也叫高车、铁勒），投奔自己的同胞鲜卑。

西晋统一后，发生八王之乱，司马氏除了内斗什么也不管，边境无人防范。南匈奴人刘渊揭开五胡乱华的序幕，当年匈奴控制的白种人羯族、华夏同胞羌人，连同北边的鲜卑陆续进入中原。汉政权跑到长江沿岸，建立东晋。

五胡乱华时期，鲜卑是主角，总共建了13个政权，并分成了东、北、西三大部落。北鲜卑干掉慕容鲜卑，统一北方，这就是有名的汉化政权北魏，也是隋唐的源头。西鲜卑则在贵族慕容氏的带领下，在青海甘肃建立赫赫有名的吐谷浑。

而北方的蓝色模块仍然有一群拓跋鲜卑，这就是拓跋部的奴隶——柔然。他们不愿继续当奴隶，拒绝汉化，赶走铁勒，将阿尔泰山附近的一批匈奴的残部训练成打铁奴，最后翻身做主人，直接控制了蓝色模块。

柔然的主体是拓跋鲜卑，本身属于C系的东胡，但其实有不少N系的匈奴残余，还有些汉人，所以柔然比匈奴、鲜卑更复杂些。柔然翻身后，为发泄以前的不满，经常跟汉化的北魏打仗，这就是花木兰从军的历史背景。

被捻到蒙古西北角落的铁勒为了重回家园，546年大举兴兵反抗柔然，却被柔然奴役的“打铁奴”阿史那部落打败，但阿史那部落无论是人口，还是文化、技术，都远远落后与铁勒，很快被铁勒同化。新的铁勒在阿史那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由于打铁奴称自己的“母亲山”阿尔泰山叫突厥山，这个新部落就改名叫突厥。

四、突厥，游牧民族第三次统一

迅速成长壮大的突厥，很快于552年打败柔然，统治蒙古高原。

被打散的柔然分成了两支，一支向西逃到欧洲，这就是阿瓦尔人，最后被拜占庭帝国和查理曼大帝打败，消失在历史中。剩下的往东逃到大兴安岭老家，最后内讧分裂成室韦和契丹。

此时，汉人的隋朝刚建立，再加上自古就在东北生存的靺鞨（肃慎，通古斯人），形成了如下势力范围。

突厥还不满足，派遣当年的铁勒部西征，铁勒将R系的雅利安人打得落花流水，成为突厥汗国的一部分，改说突厥语（铁勒语）。由于部落在突厥语中叫“乌古斯”，突厥化的雅利安人也叫“西乌古斯人”。

同时，阿拉伯帝国崛起，雅利安人就这样一半突厥化、一半伊斯兰化。

突厥后来因为内部的复杂混乱，加上隋朝文臣的离间，分裂成了以阿尔泰山为界线的“东西突厥”，西突厥的主体是新加入的西乌古斯人，而东边的突厥就是铁勒为主体的原生态存在。在世界史中，频繁入侵中东和南俄罗斯的突厥主要就是西突厥西乌古斯人，也就是突厥化的雅利安人，比如佩切涅格人、塞尔柱人、帖木儿、钦察人。

东西突厥的命不好，很快碰到了汉人最巅峰的王朝——唐，结果被一锅端了，被一锅端的还有C系的室韦、契丹和靺鞨。东突厥被分成三部分——葛逻禄、回纥、薛延陀。

而西乌古斯人突厥化后，随着阿拉伯帝国的兴起，又被伊斯兰化。

盛唐之下，C系、N系和R系第一次进行了整体的民族大融合，第二次是元朝、第三次是清朝。通过汉化，游牧民族实现民族进步，实力得到较大提升，这是宋朝称臣、明朝守国门的历史依据。

663年土谷浑被吐蕃所灭，现在的青海土著是其后裔

随着唐老大的衰落，这些民族又蠢蠢欲动、争夺地盘。840年回鹘被北边的突厥残部“黠嘎斯”（现在的吉尔吉斯斯坦）打败，842年被唐在渔阳之战中击败，被迫进入新疆地区，分成两支：一支进入吐鲁番盆地，建立高昌回鹘；一支依附同胞葛逻禄人的喀喇汗国。这就是维吾尔族的祖先。如今新疆的“疆独”、“东突”，原因就在于此：维吾尔族是突厥后裔。

喀喇汗国紧邻波斯萨曼王朝，遂伊斯兰化，这也是新疆地区第一次伊斯兰化。一部分拒绝伊斯兰教的回鹘人内迁，和河西走廊的回鹘残部一起建立甘州回鹘，就是现在的裕固族（和维吾尔读音一样），这群黄种人算是比较好的保留了回鹘人祖先的黄种原貌，现今人数1.5万左右。

明朝时期，黠嘎斯被蒙古后裔准噶尔人赶到巴尔喀什湖

而伊斯兰化的葛逻禄人就是现在乌兹别克族以及乌兹别克斯坦的主要组成部分，现在的维吾尔语也可以和乌兹别克语无障碍交流。

而在东边，被突厥打回老家的柔然，分裂成室韦和契丹后，契丹在耶律阿保机的带领下完成内部统一，在辽宁首先崛起，与北宋打个不停。契丹开游牧民族自称皇帝和汉人臣服之先河，可见他们汉化多么明显。

还记得在东北土生土长的靺鞨吧，他们繁衍迅速，改名“女真”，被契丹压榨得够呛。1115年首领完颜阿骨打统一女真建立金，1122年干掉契丹。

契丹灭亡后，贵族耶律大石逃到喀喇汗王朝，内讧的喀喇汗王朝居然被这伙逃兵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1124年西辽建立。西辽是个神奇的国家，它是孤悬中亚的一个汉化政权，蚕食中亚伊斯兰政权的地盘，却被欧洲人传颂为基督教的捍卫者，耶律大石还被欧洲人称作神秘的祭司王约翰。

1127年金一鼓作气灭亡北宋，并控制了契丹的同胞室韦。一部分室韦部落迁徙到了大兴安岭西边，其中包括蒙兀室韦，这就是后来如雷贯耳的蒙古前身。

粉色板块中的西乌古斯人的一个部落，叫塞尔柱，进入中东，相继建立了名贯中西的塞尔柱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现代土耳其是他们的最大遗产，是新疆“东突”势力的主子。

以西辽建立为标志，蓝色板块的N系突厥退出中国的历史舞台，绿色板块的C系成为主角。接下来就是蒙古（蒙兀室韦）和女真的故事了。

宋朝时期是东亚历史的一个分水岭，契丹、金、还有羌人的西夏，与华夏族并立，徒弟赶超师傅，预示着汉人不再是唯一中心。民族的主要矛盾，由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的阶级矛盾，转变为，游牧民族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下一波民族大融合是历史的必然。

宋以后的游牧民族，很多人都耳熟能详了，后面会简略提一下。先用下面示图小结一下前面所讲的。

五、蒙古，游牧民族的第四次统一

为摆脱金国的控制，铁木真的爷爷团结室韦部落，建立哈木黑蒙古国，也叫蒙兀国，这是蒙古帝国的雏形。

铁木真更进一步，统一蒙古部落，脱离金的控制，吞并那些铁勒（回鹘、薛延陀）的后人，一盘散沙的蓝色模块继匈奴、鲜卑、突厥后，第四次被统一。

蒙古冲出蒙古高原，灭掉西辽后，一发不可收拾，建立人类史上最庞大的帝国。不仅完成了东亚民族融合的本职工作，还一不小心把隔壁同事的活抢着干了。

上面提到的所有游牧民族、农业文明，几乎全被暴发户蒙古控制，但蒙古的核心、最上层，自始至终都是蒙兀室韦，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黄金家族”。

因为文化和人数的全方位落后，水土不服的元帝国很快崩塌。朱元璋和朱棣将蒙古人撵到老家蒙古高原后，蒙古分裂成为鞑靼和瓦剌。此时的鞑靼和瓦剌，已经汉化的很明显了。

室韦在突厥语中发音叫鞑靼，所以宋明两朝称蒙古为鞑靼。而欧洲人将蒙古人与突厥人混杂在一起的蒙古军队统称为鞑靼，与中国不大一样。

由于靠近北京，明初狠揍鞑靼，瓦剌趁机坐大，一度南下跟明朝干仗，发生了一起悲剧——土木堡之变。

瓦剌后来又分裂成四大部：杜尔伯特、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准噶尔灭掉中国境内最后一个伊斯兰政权——叶尔羌汗国，占领新疆全境；和硕特攻占西藏，从此确立了格鲁派的统治地位；杜尔伯特被准噶尔驱赶，现居于外蒙古西北边境；土尔扈特西迁南俄草原。

残留的鞑靼建立喀尔喀汗国，外蒙古的前身。

后来全部被清朝一锅端。 

六、清朝，民族大熔炉

经过唐宋元明四朝的融合与对抗，此时的游牧民族已经相当汉化，大融合取代大对抗，成为历史潮流。民族的主要矛盾，由游牧民族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转变为，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蒙古一蹶不振，曾被蒙古压迫的女真再度崛起，入主中原建立清朝。由于汉化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他们建立了比金朝、元朝更稳固的多民族帝国。

清朝平定瓦剌和鞑靼的后人，西迁的土尔扈特东归后，蒙古人全部纳入清朝版图。

东北的C系、北方的N系、还有西边的羌藏，九九归一，在清朝这个民族大熔炉里逐步融合、汉化，民族界线渐渐模糊。

清朝统治达250年之久，在汉人巨大的文化优势和人口优势下，边疆游牧民族的原始特征，无论是文化还是血缘，逐步淡化，他们告别朝不保夕的游牧和劫掠生活，转换为稳定的定居生活。将纷繁多杂的游牧民族融入到汉人这个先进文化的族群，使之融为一个整体，这也算是清朝“最意外最伟大”的贡献了。

小结

时至今日，早已没有单纯意义上的匈奴、突厥、鲜卑、蒙古了，他们在不断的聚合和分裂中融合了太多不是本民族的东西，虽面目全非，却也是民族进步的“代价”。

所以，如果现在还有人搞“泛民族主义”，什么泛突厥主义、泛斯拉夫主义、泛印第安主义，那是没有前途的，只是政客的把戏。万事万物都有其演化规律，倒行逆施只会带来民族悲剧。

最后说一说我们华夏民族，从一个黄河小部落成长为庞然大物，游牧民族要么被我们同化，要么被赶到西边，是全人类唯一没有中断文明的族群，那么问题就来了：礼仪之邦、爱好和平的汉族，是善战好战的吗？

END